寻木三桑

心态崩了。

〔也青〕我与你与哈尔滨

我想写这个真的太久太久了
让我们旅游到哈乐滨!!!






我与你与哈尔滨


       王也第一次遇见诸葛青,是在初冬的哈尔滨。那时他大学还没毕业,是个普普通通地出来旅游的穷学生。不忍得坐出租车,捧着高德地图撘着公交车满城转悠。

        现在挺多小年轻不喜欢公交的,嫌它老旧,嫌它肮脏,甚至带着旧事物的酸腐味儿。可王也虽是个交通顶顶拥堵的帝都人,却格外爱公交,他总觉得公交车上有些整个城市最真最俗世的人,弥漫着带着冰碴儿的人情冷暖味儿,人们短暂地共享一段路却像共享了整个生活。看一座城,其实大抵坐一次公交车就够了。

        他站在索菲亚教堂底下,看着响晴的天空下东正教神秘地在白山黑水间传颂。红砖堆砌出十字花的纹路,是触手可得的信仰。珐琅彩的窗已经破损,只锈绿的雕栏与斑驳的洋葱顶遥遥呼应。十字架在阳光下闪耀,是穿着白纱的修女,在阳光下度了金边地影影绰绰地立着。

        王也数了数钱包里的毛爷爷,决定不进教堂里面。绕着红砖砌的墙走一圈,就算是触摸了历史,再打算打听打听怎么走到中央大街,听俄罗斯女郎在夜色里唱一支情歌。一回头,一个少年就不带烟火气地撞在眼里。

        那个少年,大致也是大学生的年级,身材瘦削,穿着卡其色的呢绒大衣立在人群中,紧紧裹着的围巾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肌肤。

       王也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恰好转身看来,与王也四目相对,一时群鸽归巢,在少年的背后激荡起一片白色的羽浪。飞鸟与精灵的映衬下,少年鼻梁秀挺,嘴唇朱点,水光粼粼的眼睛里有一种旁人不曾有的自信超然,是落入凡间的仙子模样。游人大多眯起眼睛躲避,只王也见到了,少年蓝色的发丝在羽翼激荡着的风中飞扬。

        一直对视却不是办法,王也摸了摸鼻子,几步上前,搭话“您好,请问知道去中央大街怎么走么?”

        正好一只鸽子落在他的肩膀上,红红地眼睛呆呆地盯着王也。长发少年狭起眼睛笑了笑,像是看破了这拙劣的搭讪,又不愿说破。

          摸了摸鸽子洁白柔顺的羽翼“不晓得呀,我也是第一次来。”

          听口音竟是个南方人。王也手足无措,不只怎么继续,少年却解了他的难。

          “正好我也想去那边逛逛,不如一起?”



       

          王也第二次去哈尔滨是很久之后了,那时他成为小有权威的青年学者,做一个课题去到东北的农村研究民俗。

        绿皮的动车开得慢极,让人不得不细心看看这平坦土地上每一寸起起伏伏,是白山黑水间的写意丹青。

         乡愁与所有情感都来自土地。王也无可抑制地想起诸葛青。

        这时他和诸葛青还算比较熟了吧,互换了微信qqins所有能用到的社交软件,却不只透过带着滤镜的照片窥见那个人的生活。他们经常会结伴出去玩,去过王也的北京,在故宫墙角的阳光下等合欢花落,也去过诸葛青的建德,听清明的雨水落在廊檐上。

        可他觉得还不够,他们在玻璃纸两侧互相试探,朦胧的渴望包裹着未知的恐惧。

        可他们没再去过哈尔滨。

        乡野里没有欧式的浪漫,却有着关东黑土粗糙的召唤。它在王也心里呼号,呐喊,撞击出鼓点。那亘古的地层里,有着一股燃烧的洪流,像我的心喷涌着血液一样。

        80多岁的老奶奶守在院子的门口盘腿坐着,像是年画里的神荼下凡。见了王也,她磕磕烟袋,咧开嘴笑了“小子,带了杂念请大仙,可小心大仙抓你出马啊。”调子古怪地拉长,扭曲了和蔼,讥笑着小心翼翼。

       那晚,王也确乎听到了什么。

      带着松香气味的煤块,带着赤色的足金;我想起幽远的车铃,晴天里马儿戴着串铃在溜直的大道上跑着,狐仙姑深夜的谰语,原野上怪诞的狂风……(注)

         这声音来自土地,来自心里,来自亘古。他突然想见诸葛青,那青年的眉目与狐仙姑的油彩融合,在他半梦半醒中笑得张扬。


        他给诸葛青打通了电话

       “老青,我想见你”
 

       “就现在。”


       老太太坐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手中长长的烟杆。











        (注)来自端木蕻良《土地的誓言》是我非常喜欢的一篇文章了。
        想写这篇好久了,来来回回删了几千字,最后只剩下这么些字数。希望大家看到的还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吧,更像留给大家足够的空间。



希望你会喜欢,你觉得这是个怎么样的故事呢?

〔也青〕盲人摸象


希望大嘎能从这个名字里看出来,这是一辆小破车。
  
蒙眼囚禁,注意避雷









          王也清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处在一个阴冷潮湿而且幽暗的地方。但他不能确定,因为他的眼前是一片漆黑,大概是被布条蒙住了双眼。他估摸着自己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双手被绑在椅背后面,粗糙的麻绳勒得手腕一阵痛痒。腿倒是可以动,只是椅子可能焊在了地上,他无处可逃。
       

         王也冷静下来,用最快的速度适应了视觉的缺失,其他感官就显得异常灵敏。听到自己浅浅的呼吸声和墙壁上隐隐的水声,感觉到冷气在皮肤上一点点渗透,空气中漂浮这一种甜腻的铁锈味儿,冷酷又暧昧。他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小空间内只有自己一个人。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听起来像那种男士小跟漆皮靴,勾勒出男性的魅惑。那个脚步声有点轻快的虚浮,却是毫不迟疑,直直向这里来的。



        下一秒,王也怔住了,因为那人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用冰凉而轮廓分明的手指抚摸他的脸颊,然后勾起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吻。


        这个吻极富技术性,舌尖舔舐挑逗口腔内每一处私密的敏感,几乎是一瞬间就点燃了王也内心的侵略和占有欲,情欲的火花酥麻过神经,在大脑深处炸开,逼着他去应和缠绵。他甚至想反客为主,想要把这个伏在自己身上的人按在墙壁上亲吻掠夺,可他被绑在椅子上,只好在对方精湛的却原始的索吻上败下阵来,听着空气中淫靡细腻的水声。


         终于,在窒息的眩晕中,王也得到了一时的喘息,他稳了稳情绪,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老青”。





       诸葛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过,微弱的气撞在王也的皮肤上,撞出一派浩浩汤汤的气血翻涌。而还不算完,他又凑得更近,故意在王也耳边低声道“我还以为不论是谁都能让道长这么配合呢。”


         
        王也无话可说,他总不能告诉诸葛青,我熟悉你手指的长度温度,知晓每一处薄茧所在的位置,是因为我偷偷观察描摹了无数次,而你的唇也和我肖想过无数次的那样甜。



         却不想王也的沉默无疑助长了诸葛青的气焰,他见得不到回复,干脆舔了舔王也的耳垂,过电的触感从左耳穿到右耳。诸葛青又顺势而下,一路用小舌尖把颈上脉窝一一侍候下来。在锁骨上浅浅地徘徊,终于咬了一口,获得了一个王也无法看到的牙印。
 

         诸葛青并没有解开王也的眼罩,他想让王也知道,你应该真正意义上的,
        去感受我。
        去接触我。
         爱上我。






         一波一波的刺激逼的王也几乎无法正常思考,全身的灼热一股脑的向下身涌去,胯下已经有微微抬头的意思。绑住手腕的麻绳已经在无意识的挣扎中把腕骨磨的发红。




           “老青啊,你这是哪出儿啊?”王也问,嗓子低哑得不行,竟带了份纵欲的气息。





         “哪出?”诸葛青笑着小声呢喃,一边用大腿和臀瓣在王也那物件上摩擦,气定神闲地撩拨着、煎熬着彼此脆弱的神经。终于,他感觉到王也裤子下撑起一个不小的帐篷,诸葛青才满意地停下。




          “山人我啊,就想问一句话。”
          “道长您到底,要不要我啊。”















           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有一辆豪华车

          确实有的



          但是





〔也青〕红尘客

武侠pa
世外高人也x天机阁主青




        懒懒的阳光洒在渡口的木栈上,照亮一片木头的圆融纹路。夹岸的桃花纷纷扬扬地开,一树红粉摇曳。几瓣落于水上妖娆,便随流水而去,去路阳光欢歌。
           



          道人一水青蓝的浆洗道袍,在渡口遥遥地喊,“船家,船家,您可渡我?”
          破旧的乌篷船在水上飘摇,一个黑脸老人从里探出头来“小子,瞎喊什么,我乃渔人!仔细吓跑了我的鱼。”
       王也笑得爽快,“那老人家,今天收获如何?”
       渔老看了看空空的鱼篓,布满皱纹的黑脸更上了几分墨色,无话可说。
       王也笑得更甚,“那渔家,不如渡我。”




        王也本是武当后山闲散一小道,自小山里长大,山里修行,山里悟道,总觉得四方天地不过山上山下两块地方。仗着天生聪慧悟性高,懒散没规矩,后山没哪块地方他没打过盹。
       某天在山顶拖了长长的扫帚扫街上的落叶,偶见落花一朵。他怔怔地问师父,山下可是春天。师父看了他良久,道“山下要变天了,武当合该当有所作为。小也啊,下山去吧——”
       王也这才知道,原来山下已是桃花烂漫。





        王也躺在船篷下,感受着细碎的阳光从缝隙落下来,随着船摇摇晃晃地前行,被一个好听的声音叫住。他听到那人问
           “渔家,捎我一程可好?”
           声音里漪着桃花香气。
          渔老不为所动,臭着一张脸,比待王也还不耐烦“小船破败,载不了潜蛟幽凤,您另寻门道吧。”
        那人轻笑两声“渔家眼力不好,和您载的这位相比,小子又算什么呢?蟪蛄萤草,不妨事的。”
        道士听这是提到了自己,也不好闭目塞听,钻出看了看,才知道原来天底下是有人能长得这样清亮的。
         他打量着这人,一身月白书生长袍,手无缚鸡之力般的不染风尘,飘飘乎潇洒去也。而这位比自己这个修仙之人还仙的青年也在打量自己,他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问“兄台去往何处?”
       “道长客气,小子北上。”
       “顺路倒是缘分,不知可有幸请上船同行?”王也被?老头狠狠剜了一眼。
       书生也不客气,直直踏上船,与王也拱拱手“在下名青。”
      “只单名一个青,不知姓氏?”
     “姓氏名字云云,不过代号繁杂,道长若喜欢,不如捡一个姓来叫,王青李青有何不可?”
       王也听他提了自己的姓,有点微妙的害羞,“小道王也,无名山头微末道行,初次下山游历,青兄见笑。”
        叫青的男人一双狐狸眼睛含笑地看着他,不知信还是不信,“我呀,没什么拿的出手的行当,实不相瞒是个梁上君子。听闻武当绝学《三阳剑录》出世,正准备去北边凑个热闹。”






        诸葛青本不大爱出山,平时在自家院子里窝着,有人来求就随心情见或不见。可偏偏那日红鸾星动,给自己卜了一卦,算出命中一劫将应,竟是个情劫。他思虑一二,决定见见这位情劫什么来路,若是傻就欺了骗了撵回自家,若是丑就出了气打道回府,若是弱找个山野头杀了绑了也未尝不是办法。可道士在乌篷船里悠悠一句“缘分”,恰恰好最暖的阳光。
         渔老将船靠岸,诸葛青叫住王也“道长,再同走一段如何?”劫又如何,缘又如何,飞蛾尚且扑火,他如何不能一条路走到尽头?




        王也身上并无碎钱,只一小块银子全给了渔老。老人捏了捏银子,“小老儿从不欠人什么,自然不会多拿你的船钱。我送你几句话,权当回礼,你可听好。”
         诸葛青耸耸肩,自己走远。王也有点懵,却还是点头应是。
        “你可以知你为何下山?你以为你师父要你下山如何?真为了你口袋里揣的那本什么剑录?”
         王也哑口无言。
        “无知竖子…你心里有天下,胸怀万千,不是出世求道心啊!”





       累了_(:3」∠❀)_看大嘎喜不喜欢这个吧,喜欢就有后续















〔也青〕点点是

民国pa,军官x戏子的老梗
清明献礼
五千字一发完结
文中序号是注解

点点是①

       山南三月,土地从湿寒冷寖的岁冬中缓过乏来。因薄雪而枯干的嫩软枝条抽出几点小绿的活意,亦有野草不甘寂寞地打了几个欲开未开的苞儿。山色天海间,是轻薄的细软的烟霭,清晨暮后在每一片新叶上激荡出冷绿的回响。人也如此,城下栖天势而居的老百姓打心里有着一种洒洒落落热闹一把的心愿,于是茶馆戏班都人声鼎沸。






       王也是实打实从邻城走来的,待到在戏班子门口驻足,人已经整个风尘仆仆得不成样子:藏蓝的长袍灰得暗沉,裤腿也沾了泥土甚至草叶;鞋子半破不破,头发半散不乱,一双眼睛倒炯炯有神,发出无所事事的懒散光彩,却到底有些紧张。

         在戏班门口抱臂站定,看过了头顶恁大的额匾和龙飞凤舞的门联,还欲再瞅瞅园子里叽喳的花生瓜子茶水酥饼是怎么个人挨肚皮,就被店里的伙计忙忙跑出来捻走。

       “诶,大爷,先生,咱们这儿不缺个叫花子门脸。要钱您往左边巷子拐,那儿老爷多。”

        王也想反驳,有想想自己这副尊容,确乎像个要饭的,下意识抹了抹脸“您别介,我不是花子,是来找诸…找青老板的。”

       他抹了抹脸,伙计才发现这人虽眼尾下垂,但眉骨俊秀,鼻梁挺立,是非常有神气的俊朗,嘴下却还是不留情面“哦,找我们青老板啊,您看看这满园子里,哪个不是来找我们青老板的?我们老板,嗓子身段那是一等一的标致,扮相就是四九城里也没的比,才有的这脚尖抵着脚跟的一园子票友,哪儿还有您的地方?您要是进去,也只能坐房梁上了,我还担心您掉底下人一身灰呢!”

        小伙计这么长一段话甭都不打,连着吹嘘自家老板到数落人一个没落下,让王也暗暗称奇,“不愧是那人手底下的。”无话可说,王也只好浑身摸索,终于搜罗出一堆细碎银子小额银票,一把塞进伙计手里,大咧咧笑笑“您给个方便?”

        伙计也怪叹服的,毕竟从没见过这么零的票子,但好歹是钱,好歹是客,自己把观众撵出去总不是个事儿。只好捏着鼻子收了,冲王也摆摆手,“找个干净房梁蹲着!”









      王也抖抖袍子,总算是进了院,并没像伙计说的在人挤人的地介找一方安稳,反倒是轻车熟路地七拐八拐,竟拐进了内院。

     内院连着后台,虽说人也不少,但还是倏忽静也。王也看着廊檐雕琢,只觉还是熟悉景致,和旧时一样的布局,恍惚他都怀疑自己是踏入素未谋面的戏园,还是儿时邻家的大院儿。

       一扭头,看见一个小丫鬟直愣愣站在那儿对着自己瞧,油亮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两个髻,一水碧绿的衣裙,眉眼甚是熟悉。小丫鬟突然惊叫一声,破碎了旧梦的温存,“诶哟我的祖宗爷呀!竟真是你呀!”

        王也心说果然,下意识地笑了笑“小茵?”这个丫头是有一年过年的时候他和诸葛青在街上遛弯的时候捡回来的,当时8,9岁的小姑娘卖身葬父,他俩于心不忍就让进了诸葛家做个粗使丫鬟。却不想她异常的勤快机灵,还颇为忠心,听说当初诸葛青离开家门只她一个执意要跟着。这一晃就到了现在。

        还没说上一句话,姑娘的眼窝就有点红了,半天只问了句“您和青哥,多久没见了啊。”

       “五年零八个月了吧。”

       “来,我领您进去,他正上妆呢!”

       “不招忙,先打盆水来。”王也苦笑,不知是真在意这副形容,还是近乡情切,只是小六年的时光,人事面目全非,他俩不能总做固守着老底的青葱少年。








        洗刷毕了,好歹是个人样,长叹口气,挑开门帘,那个人就撞在眼前。他才堪堪勾勒好一只眼妆,一半是诸葛青的柔和锋芒,一半是刀马旦的凌厉美艳,倏然转头看过来,就是一眼万年。

       王也并不知道自己挑着门帘站了多久,只听诸葛青捏着嗓子半吟半唱“咿——呀,来地是什么人呀——”

        王也给气乐了,也顾不得叙旧感伤,几步走过去就打在了诸葛青后脑勺上“好好说话!”

        诸葛青也觉得好玩,怕花了眼妆只捂着半边脸笑,笑了半天才问“惨成这个样子人家竟然让你进来了,出去别说认识我。”

         说到这个就倒牙,王也抱怨“差点就进不来了!身家性命全交给你门口伙计了,这是一个子儿都不再有了。”

         诸葛青好笑“原来王也大爷是找我资助化缘的呀。”心里却想,若是门口那小伙计知道自己拦的是正经磨枪打把势的兵老爷,会是个什么形容。

        “你倒是有钱,怎么想着把京戏班子开到苏州来了?人家自家的昆山腔不得天天想打死你恨得磨牙?”王也发现他发带缠得特别紧,打了一下还不散,于是又顺手多揉了两下。

        诸葛青白眼翻上天,“想,怎么不想呢。以我爹为首的诸位唱昆曲儿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天天盼着我班子黄,三天两头写话本子骂我。”

         小茵使唤两个小厮搬了把椅子过来,还放了三块新棉花絮的坐垫,王也往上一瘫再也不想起来,诸葛青终于腾出手安安分分上妆了。也怪说小茵机灵,顺手还把屋子里的闪人全都遣了出去,自个儿还纳闷,俩人五年多没见了,怎么一点生疏或是感动都没有呢,净顾着扯皮。小丫头哪里知道,世道多艰,人心不古,普天黄土上下仅存的一口活气儿,不也只能拿来拌拌嘴了么?


       “该,我要是老爷子也想揍你,辛辛苦苦教出来的接班人跑去唱北边戏了,你说你气人不气人。”王也嘴上说着,脸上却是乐不可支地坏笑。

       诸葛家是苏州昆腔世家,百年昆曲的颓势在苏州城里还没来得及展现出来,自己家门顶顶得意的接班人就跑到别人家门下甩袖子了。害的诸葛青的爹成日里泡在祖宗祠堂,给先辈扣完头再给祖师爷烧香,不知道是哪门子的孽债。

        诸葛青正勾唇,没张嘴,赏了他个白眼让他自己领会。毕竟这个事上,王也怎么也没资格数落他。
        王家和诸葛家虽称不上世交,但到底是几辈儿的邻居,一家是婉转飘逸的兰花声腔,一家是兼善天下的气度儒商,讲求君子之交,即使后来王家迁到北京也常有往来。可是这家的大少爷王也,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祖宗,在北京没扎下根先进了军营,后来又南下混得灰头土脸,好听了是个小军阀,不好听了是个兵痞。气得王老爷几次想不认这个儿子。




      诸葛青早画好了脸预备穿衣服上台,王也仍不挪窝,懒散散问“也不请我出去看一场啊,没听过你唱京戏呢。

        “外头那人挤人地听?最好唱完你再给我来一个临城军官千里迢迢霸占戏子?赶明儿个我给你单独唱一出吧。”话是这么说,可两个人心里都懂,《佘塘关》②是唱给出征人的,不吉利。







       王也就这么倚坐在厢房门口,看着阳光从天井洒进来,昏昏沉沉欲小憩半晌,小茵又蹑手蹑脚摸了过来。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王也心里发毛,不知小丫头打什么主意。却不成想几年未见她一哭二闹的本事不小,拉长了嗓子抱怨“您既然来了,可帮我劝劝我们青哥吧。昆山腔是顶顶雅致又好听,偏偏做什么孽唱什么京戏,一个人撑一个戏班子,累得汗珠儿豆大的往下淌。我那天看,腰带都长了这么一截儿!”

        王也看着小姑娘气鼓鼓地比划出一个长度,好笑又心疼,可却没法说什么,他太懂了。世道乱了,人心惶惶,昆曲吃不住了,京戏才是唱给普天下农民、走夫、浪子的曲儿,给这些整天为了各方势力争斗而困苦受怕的老百姓一点点精神上的安慰。他自己不也是么?穷人手里的银子越来越少,他带几个山里小伙子扯旗也算能保一方小城安宁,不然难道再设法从他们口袋里再掏钱么?

       长叹口气,谁又能劝得了谁呢?只有春日清冷的阳光落在新抽出的枝叶,漾下一片拔节茁壮的影,才发现春天来了而且总会来的。耳里不时钻过清风,和墙外伶人吚吚哑哑得吟唱,不知歌的是哪朝哪代的辉煌。








        王也赤条条抛下整个城到这儿来,竟姑且还没被发现,便在诸葛青的内院安营扎寨赖了下来。在后台蹲了几天,发现了不少趣事儿,比如诸葛青临下场之前,小茵会给他沏一杯安南子③的水。一粒小小的黑色果实,进了滚水就不断膨胀成棕褐色的絮状泡泡,有时还会破裂开来,煞是神奇。

        他问诸葛青这是干嘛的,回说养护嗓子,润喉生津。才突然想起,献宝似的说“我在北京待那几个月,听说他们用梨子熬糖浆酿酒,养护嗓子还好喝,吊嗓子的也喝得。等过两天梨花开了我给你做一坛,只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效果。”

       诸葛青听着就觉得花香四溢,这主意甚是讨喜,却总想找机会刺他一刺“梨花是快开了,只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话一出口,两人具是沉默。诸葛青暗自打嘴,开个玩笑怎么在自己心头剜肉?

       是呵,来不来得及…这是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可言说的隐秘。王也是向他来道别的,他有一场硬仗要打,诸葛青猜也猜的到。若不是生死未卜,若不是九死一生,一城主帅又怎会冒险独自弃城出走,徒步一天一夜来见诸葛青一面?哪怕是两千个日夜的朝思暮想…

        诸葛青劝不了他什么,这就像他写信说他北上学了京戏王也也只是说好,谁还不是各有所愿,各自担当。
        那天,诸葛青壮着胆子,隔着手掌吻在那人额头,却不敢看王也脸色。他终于敢正面自己的龌龊苟且,小心翼翼地宣告他对一生挚友的占有依恋,却没敢期待一个回应,甚至不敢想象他皱一个眉头。好像闭目塞听,就能一直安慰自己,他们是互相懵懂。

        那天,王也不告而别,到底没给诸葛青一个回复,到底没听到这人搅扰了苏州城的一场京戏。这都是意料之中的。








       诸葛青再听到王也的消息,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盛夏的暑气即将逼近,诸葛青连着几天胸闷心烦,终于盼来了蝉鸣声中一场利利落落的雨,也终于等来了王也的音讯。他没有音讯的音讯。

        信是王也的副官写来的,字迹全然没有那人笔走龙蛇的气定神闲,像是刚会写字的孩童。信上说十天前,这场仗尘埃落定,虽是小城,伤亡不少。可清点人数的时候,独独没发现一城主帅,活的没有,死的也没有。信上说,他们几乎翻遍了全城的土层,终于什么也没找到。信上还说,诸葛青的姓名地址是王也“失踪”前一个晚上告诉他的,没说别的,只说是“挚亲”,望他来收敛一下东西,各自节哀。

        诸葛青连着把信看了三次,没感到什么实感,只盯着那歪歪斜斜的“挚亲”二字老半天,叹一声造化弄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怎么也想不到,那人到底也没听着他唱一场北平戏。

       小茵吓坏了,又捏人中又敷毛巾才守得人悠悠转醒,自己眼眶估摸着是红了,但怕引得主子难过强强憋着。却惊恐的发现,刚醒来的诸葛青并无大悲大喜,甚至对她笑了笑,说“备车,你跟我走一趟那城。”
        一路上,诸葛青除了脸色苍白,看着并无大碍,骇得小茵提心吊胆,自己都顾不得伤心就怕主子憋出什么毛病。反倒是诸葛青,连连安慰她无妨。

       到了这个名叫丹的小城,也受到了极高的礼遇,从副官到兵蛋子再到门口卖草鞋的阿婆,无一不说王也的好,仿佛王也是活神仙下凡,肉体凡胎地护几百家子人周全。小副官悄悄给诸葛青指路,说兵营门口的梨树下约莫埋了什么东西,王也亲自埋的,谁也不知道是啥。
       诸葛青就借了把铁铲,一铲子一铲子地挖土。小茵在旁边帮忙,总算看出来她青哥的反常——旦角留的水葱般的指甲,平日里从不轻易动土做粗活。

        “当”一声响,小茵万万想不到,挖出来的是一个小泥瓦坛子。诸葛青浑身在颤,嘴唇憋得发白,硬要自己把整个坛子抱了出来。却不等开盖,就是一股子梨花清香伴着酒醇,想必是那人讲的梨花酿了。坛子上紧紧贴着一方红纸,被泥土弄得有些污了,依稀看出是个“囍”字。

         诸葛青盯着那个扎眼的“囍”,笑了出来,喃喃“你为什么不说呢。”笑着笑着,就有水滴在红纸上,他忙捂住脸,却止不住眼泪。背离祖训毅然出走,单间扛起几百号人的戏班,从不叫苦的少年,在季春初夏的老梨树下,抱着一个清香的小坛子泣不成声。

        轰然一场雷雨下,盛夏来了。






       诸葛青带着他的戏班子走了,不拘在苏州,也不留在北京。天南海北的唱戏。既把这末世的热闹唱给所有饥寒交迫,不敢聊生的人们,也好像是在找一个撩完就跑再不回家的王八蛋。委屈了累了的时候,就抱着小坛子嗅一嗅,等有一天一个云淡风轻没正形的人来和他一起揭开上面的喜字封条。毕竟最后王也并没听过诸葛青唱一出京戏,那怎么行呢?








①点点是: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②佘塘关:传统名戏,讲佘赛花为父报仇的故事,是喜剧结局,但我不喜欢这个结局所以说它不吉利: )
③安南子:胖大海的别称,家里唱戏的长辈下场的时候会喝,算是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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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更感谢您的小红心和小蓝手

【也青】可可西里(3)

灵感来自电影可可西里
又名诸葛青的王也观察日记
下一章完结!

车颠簸地有些恶心,老头却一派舒服坦荡,还搓了搓手问诸葛青要支烟。诸葛青不抽,跟老头耸了耸肩,老头也不恼,笑着说“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小伙子呀,不是可可西里人吧?”
        这个措辞和语气总让青觉得自己是掉进了盘丝洞的唐玄奘,只好直了直腰板“我是南边来的记者,跟王队一段时间,大爷您怎么称呼?”
         老头自称次仁 ,没等诸葛青问便向诸葛青讲自己是整个可可西里扒皮子最快的,扒了几十年的皮子没人比得上。说这话的时候他昏黄的老眼闪着光,腰板儿好像也直了直。
        诸葛青不想细细考虑要多少藏羚羊才能连出这一份自吹自擂的快手,沉默片刻才问了个一直横亘在他心里的问题。他说,“看着他们杀藏羚羊,你愧不愧疚。”
        其实做记者这么多年,他大多是旁敲侧击地提问,获得想要的答案并不是那么困难。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拦不住这个问题直直撞出口,好像知道了答案就落了什么尘埃似的。
         老人笑着睨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这世道,人都活不起了,哪儿还管羊子死活啊。”语气里带着可可西里的冷雪黄沙味儿。
        小记者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还欲说什么,王也却拉开了车门,喊他们午休吃饭,一人发了一个冷冷硬硬的馒头。老头儿捏了捏面石头,撇了撇嘴,抬头腆着脸“王队,你这馒头太小了,老人家家几天没吃饭了,多给一点吧。”
       王也说话也不是太好听“哪儿有你吃的,你的都是大家省出来的。”
        老头继续念叨“再给一个吧,饿死人啦。”王也摸了摸馒头,掰了一半给他,自己捧着半个馒头在诸葛青身边挤着坐下,连个馒头渣都不舍得掉。
        诸葛青的身体被过近的接触骇得紧绷了一瞬,怕王也看出破绽,眯起眼笑了笑,跟他打趣“队长真没个小灶?”王也面有菜色“那哪儿成啊,本就没几口粮食,就算是我想请小灶,都没柴火烧”说着三口两口啃完了那小半个冷馒头,然后眼巴巴地瞅着诸葛青。
       诸葛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颤颤巍巍地递出那咬过一口的馒头,有些怀疑的试探。王也没他那些弯弯绕绕,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正在诸葛青咬的那一口之上。
       青脸上有点没由来得发臊。王也咂了咂嘴,心道这人的馒头怎么比自己的甜。次仁老头啃了口馒头,觉得事情不太简单。

       是夜,爽利的冷风激起了藏族汉子们的热血。他们支起篝火,斟满烈酒,大声唱歌恣情跳舞表达他们的哀愁爱恨。王也在可可西里待了几年,却还是不太习惯这种直接的热烈,在旁边端碗看着竟显出几分疏离的萧条,却还是半就着喝了两碗青稞酒,毕竟酒虽烧心,却是驱寒。
       可是他的酒量也就那样,大脑肉眼可见得变得昏沉,他有点迷糊,想起来那个机灵的小记者,好看到不行的一个人。他一见到那个人就觉得他是自己的劫数,单一个眼神就让人溺死在里面。他眼中有什么呢?有热爱,固执地坚持,也有冷漠和疏离,可这些都是光鲜的表皮。王也一眼看到的是那人眉骨里镌刻的骄傲,和眼窝中浅淡的迷茫。
      “嘿,”王也轻轻一笑,“混蛋小子”,和自己太像了。
        他有点晃荡地向人群外走去,不出意外地在背山坡勾勒出的一小片僻静处见到了那个人。他蹭过去,顺势躺在了诸葛青的身边,按了按疼痛的头,风里有寒雪的气息。
         诸葛青坐在坡地上,手机捧着一壶热酒,看天上的星星,城里的人没见过那么多的星星,像要挤塌整个天穹。怪不得苦闷的女主总是看了星星就人生圆满,诸葛青琢磨,他是不是也该信赖这片星空?
       许是染了风的缘故,他的声音清冷而沙哑“老王…酒量不行啊。”
        王也的手臂依旧挡着眼睛,只是嘴角勾起笑了笑,笑完又怕对方看不见,找补了一句“这都是没办法啊。”尾音飘散在空中。
         两个人谁也不语,倚在冒出几截枯绿的山岩上,一个仰望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一个蒙着双眼描摹身边人的模样。
        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诸葛青,“这样就够了么?”王也没吭声。诸葛青又问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低更小“这样就够了么?”
       王也在夜湿寒露中看着他,知道他指的是自己早之前问的那句“让人们知道了,之后呢?”他凑近了一点,轻声说“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我?我有吗。”一声自嘲的轻笑“我当初只是觉得人们自堵耳目太过悲惨,闭塞视听到底不对,我想把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样子强行塞给他们。”说着摇了摇头“你觉得可笑吗。”
         直觉敏锐地察觉了这话里的苦涩,可说话人的心思王也又怎么会不懂?他叹了口气“那你觉得,我做的事可笑吗?”他的语气又低又轻,像在诸葛青耳边吹气“我不知道他们过得有多苦么?不让他们打羊子,我是要逼死他们么?守着种不出粮食的山,保护几只活蹦乱跳的藏羚羊。”
        问句的语气越来越轻,几乎飘渺在空气中,带着丝丝米酒的辛香,勾魂摄魄地袭来。诸葛青虽知他是在开导自己,可哪还管的了那么多,身子从耳朵酥麻到小腹,只想起身看着那人双眼问他什么意思。却思绪一转,又想到自己数天没能洗头,身上说不定也带了尘土味儿,唇上也冒出了浅浅的胡须,身上的大衣是一个藏族汉子送的,也是半新不旧。他有点羞赧,平生第一次生出了希望身边人别看到自己的想法。有想到王也又何尝不是这个德行,稍微宽了宽心。
         “喜欢可可西里吗?”王也在他耳边问,语气像普通的本地人对外地游客,却让诸葛青想到了古老秘术的引诱。
         “喜欢。”他听到自己说。
        “那你喜欢…”王也几乎是凑到青的耳边。
        诸葛青不等他说完,简直想一翻身将那人压在身下,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身后却突然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队长…队…次仁…跑啦!”




tbc

感谢次仁,谢谢谢谢
更感谢你们的小红心小红手

【也青】可可西里(2)

灵感来自电影《可可西里》
又名诸葛青的王队长观察日记
是的这篇终于更了…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10点还有一更。


——————————

       王也打着哈欠推开毡布,阳光就晃了满眼。他眯了眯眼睛,瞟到了昨天满嘴“职业”“责任”的小记者和格桑曲吉聊得火热。
          他注视着诸葛青有点凌乱的头发,柔软的长发在阳光的沐浴下显出一种深蓝色的的、毛绒绒的质感,在发顶处闪耀出一圈白色的光圈儿。
        “呀,狐狸毛会发光嘿!”王也在心里想了想,最后决定不把这个发现和别人分享。
        荣获“光圈狐狸”称号的诸葛青还不晓得这人心里的小九九,不知道说了什么逗趣的话,惹得格桑笑个不停。小姑娘年纪不大,性子缜密又爽朗,跟初来乍到的诸葛青混熟得异常得快。青又是乐得哄小姑娘一笑的。所以王也还蒙在被子里睡觉的时候,就听到她在院子里“咯咯嘎嘎”的笑声,堪比母鸡下蛋公鸡打鸣,惹得王队憋屈得不行。
        没睡醒的王队长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踱过去,一把扣住了诸葛青头发上的光圈,揉了两下,觉得果然柔软,非常满足,一边问“格桑,这小子跟你说啥了?这么开心,跟哥说说?”
        没等格桑说话,诸葛青先不乐意了,一把抓住王也作案的手,眯着眼笑着问“王队长哪儿人啊?打招呼方式挺独特啊,从头下手。”王也倒也使坏,别着劲儿了不放过人家的头发丝儿,诸葛青使了好大劲才捏着王也的手堪堪拿开。
         王也还没说啥,格桑“噗”得笑出了声,“王队长呀!刚才青哥问我”,小姑娘特意吊着嗓子拉长尾音,“他说你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夜生活特别丰富,半夜还出去…出去…什么花什么草!”
        诸葛青心里暗暗叫苦,心想这藏人小姑娘不得了,沾花惹草记不住、卖人倒挺利索,是个有城府有主见的。奈何格桑卖他连个招呼都不打,诸葛青的手这时候还紧捏着王也的手腕,跑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倒是王也反应快,笑了笑接上了刚才的问题“不瞒你说啊,小记者。其实我来可可西里之前,在北京当个少爷来着。”
       诸葛青讪笑着放下他的手“失敬失敬,不知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算你有眼力劲儿,吩咐没有,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出发。”打着哈欠转身就走,好像打算睡个回笼觉。
        格桑曲吉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小跑着跟上王也 “王队,这次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余下的话诸葛青没听清,他有些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和王也这么熟了?




        诸葛青想不到的是,前儿个还交代他收拾东西的王也,第二天是被青和几个弟兄从床上拽起来塞进车里的。几个藏族汉子见这个南方来的记者手脚麻利,又和他们同仇敌忾,也多了几分熟络。
        “不晓得王队长跟你说了没呀,”一个黑脸长发的青年笑得露出一嘴白牙道“我们这次巡山,还是和往前一样,是为了逮打羊子卖皮子的老板。”
       诸葛青也一笑“他没说过。不过你们怎么知道现在他在山里?”他虽表面上云淡风轻,却乐得打听一些细碎的小八卦,昨天格桑那句半清不楚的“怎么这么早”像是阵风,总在他心里胡乱地搅,逼地他来旁敲侧击地问上一句。
        王也才睡醒了没多久,却已经把诸葛青的意思猜了个大概,坐正了身子跟他解释,“我们队里一个守山的兄弟死了。前天发现的,手枪打死的。他们还在山里。”
        车厢里的气氛沉寂下来,几个汉子的也都下意识地收回了笑容,一时无话。诸葛青知道自己言语有失,有点微妙的愧疚,但干一行吃一行的饭,又不能不问,只好再厚着脸皮转了个话头“你们见过他吗,那个老板?”
         王也吸了口气,叹道“没有。这么多年了,枪手猎手夹带羊绒的,抓了罚了几百车的,这个队长从来没…”他的话没说完,被人打断了。
       副驾驶的小伙子转过头来叫了王也一声,示意他看外面。
      诸葛青跟着看向车窗外。
      他不是没见过腐烂的动物,也不是没见过尸骨。但他从没看见过几十几百副的烂古散落在土地皲裂的荒漠上。那些骨架已经被盘旋而去的秃鹫分食干净,只剩下些连着筋血的碎肉,红红白白地陈列在无遮无拦的阳光下,随着时间化进泥土。
        青压住嗓子尖反上来的一阵恶心,清了清喉咙问,“都是…藏羚羊?”
        “嗯。”王也情绪莫辨。
       诸葛青拿起相机的时候想,藏族人奉行天葬,被秃鹫叼走了尸身,就算是佛家讲得舍身布施了。不知道那些死在荒丘的藏羚羊,在为谁舍身。
        他突然间懂了,王也和巡山队对那位不曾露面的老板的弯弯绕绕,还有那人懒散皮肉下的一把铁骨。他压着苦涩,还是把这一幕照了下来。
       王也就在旁边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把人人为之惊惧的悲惨血肉定格为小小的一剪镜头,也不予评论,只是在那人拍完了之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说“走了。”

         出了这件事儿之后,大家兴致一直都不高。队友的死与藏羚羊的尸骨像压在心头的符咒,震颤着每个人的心。好在第二天下午,终于是有了些进展。
        他们在路上拦了辆车例行检查,本来都已经要放人过去了,还是王也眼尖,看出车上几个岁数小的表情不太自然。划开了领队的外套才发现,里面全是夹带的藏羚羊绒。只好全车下来接受检查,巧就巧在又发现了两杆猎枪和几个扒羊皮子的熟悉面孔。
       土枪没人认领,大家只说是用来打兔子的。毕竟射杀藏羚羊这事儿,虽说一沾一手腥,可你不说谁好知道呢?王也摆出他的招牌叉腰站,笑着对其中一个老头说“大爷,好久不见了啊,您这是想我了来给我送温暖来了啊。”
        老头儿哪接得上他的茬,连连摆手作揖“哎呦,王队长啊,我就是扒羊皮子的,我啥也不知道的。”
        老头儿扒了一辈子羊皮子,人精得跟什么似的,打碎了嘴磨破了皮也问不出神秘“老板”的下落。王也无奈地向诸葛青耸耸肩,又不忍放跑了好不容易逮着的人证,只好扣住了司机和老头,跟他们一道晃晃悠悠地山里去。




tbc




感谢阅读♡

〔也青〕花季雨季

高中生pa
喜闻乐见的双向暗恋
像刀子但并不是

正文:

     诸葛青的手腕上贴了一块膏药,据说是下楼梯的时候摔了一下,抻了不知道哪根筋,惹得好几个小姑娘提心吊胆,却没碍着他本人闲散乱逛。

       也不知是怎么,走到王也桌边的时候,好巧不巧地手撞到了桌角,疼得他“嘶”了一下,惊扰了懒散散趴在桌上补觉的王也。人睡眼惺忪地起来,揉了揉眼睛,像一只午后打盹的橘猫。“老青?早啊。”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洁白纱布裹着的一截纤细手腕,“哟,骨折了啊这是。”

       诸葛青皱了皱眉,嘴角却不自觉地陷下一个满意的弧度,“老王,正月还没过呢,您嘴下留德。”   “老王”坐直了身子,捞起了诸葛青的手腕握住。

        因为缠了纱布,只是把校服堪堪披在肩上,白衬衫勾勒出少年青春美好的身形。袖口挽好,露出一小节有些苍白的皮肤。王也轻轻握住这人的手腕,诸葛青很瘦他早就知道,却不想这人的手腕一手握住还有空余,依稀能辨出骨节的轮廓和轻轻跳动的脉络。王也抿了抿嘴,心道“太瘦了”。

        诸葛青见他表情不善,不知他在嫌弃些什么,只好解释“这个膏药味道太烈了,感觉身上都有股子中药味”。王也本不曾在意气味,听他说了才觉得确实有一阵隐隐的冷香扑鼻,就凑近了深吸几口。“这个味道很好闻,我喜欢草药的香气。”他说。

         诸葛青却是沉默,从他的角度看下去,王也正像在吻他的手背。他看见这个仿佛隐秘而绵长的轻吻,他看见王也头上翘起的发旋。窗外正是北方回暖的天气,积雪落地化作一地平平仄仄地水洼,树枝挂雪也压不住点点新枝。那人说话时吐出轻轻的气流,暗自撩拨着掌心的神经,从纱布的丝线一路痒到了心头脑海。

         好像一场幻梦,隔着白纱,一吻倾城。拉长了时间,柔软了空间。诸葛青,冷静,他在说话,你要回点什么,你得说点什么。他大脑有点眩晕,感觉从耳尖到指尖都一阵发烫的红晕。

         到底是得找回场子,只得调笑着回了句“你喜欢,不如整个手送给你好了。”

        谁知那人从鼻子里轻轻发出一声浅笑,转而与那只裹了纱布的手五指相扣,携着它搭在自己的胸膛上。诸葛青看着这人扣住自己的手,而自己晶莹透亮的指甲下,是他的心脏,他甚至能感觉到鲜活的跳动,或者是自己手掌控制不住的轻颤。

         “老青,你知道的,我要的,从不是这个。”

          黑发的男人抬眸与他直视,眼中带着清亮的哀愁。









         王也的座位挨着窗户。平时不睡觉的时候,他也会透过窗子放空,看不知名的叶子枯败在枝头,冬末浅浅淡淡阳光洒在桌面上,既不刺眼也不温暖,却是难得的明亮了。同桌的小姑娘总是在涂指甲油,或是给新交的男朋友做手工的小礼物,嘴里还叨叨地说些闲散八卦。

      比如现在。小姑娘尖着嗓子自顾自说着,王也给面子地轻轻应和着,神游窗外大千十万八千有余零,却不
想被一个名字给生生拽回了魂,撞得五脏六腑生疼。

       他茫然地摸摸脸“你说什么?”小姑娘咿呀一声“就诸葛青啊,他又谈了个女朋友,高三的学姐,叫傅什么的吧…你们不是关系不错?他都没告诉你哟!”

        同桌的声音中在耳边远远近近地回响,他回过头来,看见了小姑娘微卷的头发,粉红色的头绳扎成摇摇的一束,她正在涂一个带有小星星亮片的指甲油。

        指甲油的质量可能不是很好,带着刺鼻的味道,闻得王也鼻尖一阵酸楚,只好吸了吸鼻子,耗尽气力挤出了一个笑挂在脸上“没听说过,你这不靠谱吧。”他问,试图回应不可言明的期待。

        小姑娘哼了一声,“那是你没看到呀!诸葛青跟那个傅什么表白,雪地上写她的名字,全校都知道了啊!要说你们男人......”

       王也胸口悶地一疼,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指甲油过敏。

        忽而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他回头看去,喃喃问道“听到了么。”

       “什么”小姑娘有点懵。

        “春天快到了。”王也说。他回过头,看着小姑娘,郑重其事,

         “冬天要过去了。”








         诸葛青的座位在王也的右后方。不远不近,他只要悄悄一偏头,就能看到那个撕扯了大半心绪的人。

        他总是这么看着那人。一开始是看着那人第一的成绩,自己费尽心血也换不回的位置;后来便是借由那人的剪影,窥见自己内心的隐秘。看到王也趴在桌子上午睡,阳光斑斑驳驳,或者在课上偷一晌空闲,见到帘外粘连的小雨。好像这样就已满足,好像那个在心中疯狂叫嚣着索求更多的声音不是他自己的。何苦。

        诸葛青总会盯着王也右耳垂后的那一小块皮肤,平素不会有人见到的肌肤。只有他自己,在这一个合适的角度才能远见细细观赏。

        “没有别人看到”这个想法像猫的尾巴,在诸葛青心头轻轻一钩,他浑身震颤。这让他想到了标记,在这块隐秘而细软的皮肤下,有腺体与流动的血液,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领地。

       还没等诸葛青为自己不轨的小心思羞愧,就见王也的同桌趁他趴着,在他脑后贴了张纸条,确确正碰到了那块“标记”。

      诸葛青手中转着的中性笔“啪”得摔了下去,思绪戛然而止。他眯眼细瞧了瞧,舔了舔小小的虎牙,有些不甘的酸楚,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断正讲课的老师。
         “报告老师,王也上课睡觉。”

         全班轰堂。王也本就浅眠,对诸葛青的声音更是万分敏感,几乎立刻就弹了起来,回头向青比口型“你疯了?”

        青确实看到了却并不理他,打开手机是一条新讯息,傅蓉发给他的“学弟,上次的事儿谢谢你帮我挡枪啦,今天有时间我请你吃个饭吧。”

         “不了,今天不太舒服先回家休息了。不能跟你这样的美人吃饭,真是太大的损失”诸葛青打字。











         王也梦到过诸葛青。

         梦中那人一头青蓝的长发扎成一束,逍遥恣肆。背后是火光冲天,点亮整个黑夜的火灿烂不过他眼底的光。诸葛青向他说了些什么,可梦中却不能听得分明,只一种浓烈的绝望裹挟的吞并天地的气势压上心头。

        他想大喊,喊不要这么做,喊放了他,甚至喊什么条件都无所谓。可他张大了嘴,却连一句“诸葛青”都说不出,只砸空了的一整个心脏。

        眼前那人披着外套随风飞舞,笑得自信,火舌意欲将他整个吞并。

        王也从床上弹起,身上已被冷汗浸透。幽暗的卧室里,只他大口的呼吸声,嗡鸣从右耳穿过,又从左耳穿出。汗水顺着发丝大滴大滴地淌下来,他按住自己的心脏,它正跳得像要爆裂开来。

         王也在漆黑的居室里喃喃,“诸葛青”,水滴从脸颊落。











         王也半是逼迫的将那人的手扣在自己的心脏上,心想他却不知道这里为谁而跳动。他对诸葛青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极为敏锐,自然也看到了他的惊讶,茫然,与恐惧。

         “你不知道么?他有女朋友啦!”“所有人都知道。”小姑娘细软的嗓子缠绕不去。

        王也自嘲地笑笑,接上了之前的话。

       “你知道我要的从不是这个…”

       “不如你请我套煎饼果子吧,加两个脆片。”王也笑着对诸葛青说。








——————————————
普通的段子我普通地写
会有后续…吧







哒哒这是在干嘛啦,一直没搞懂

【也青】可可西里(1)

灵感来自电影可可西里
又名《诸葛青的王队长观察日记》


诸葛青是个记者,蛮惨的那种。
      记者这个行当,有人坐在办公室里每天等着报社各种福利减价,啃啃阿克苏苹果权当为国为民,也有人要深入战争腹地半个子儿不赚枪子吃得倒是不少。
       他姑且算后面那种,不过不是战地记者,目前的任务是深入可可西里,拍摄藏羚羊盗猎与保护情况。
        坐了几天几夜的军车,胆汁几乎都吐了个干净后,他踏上了这片天神吻过的高原。背着行李铺盖卷,一抬头就看见了响晴的、千万年不曾污染过的天,有几个脸蛋红红的孩子好奇地看着他、又嬉笑地跑过,这里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太阳真毒,我觉得最多3天就要高原红。”这是诸葛青先生的第一个想法,他还煞有介事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趁面皮白净勾搭几个藏族姑娘,又觉得不好,起码得把这死沉的包放下再说。安慰自己,高原红与胡子拉碴也算是摄影师的魅力。
      
        可可西里,藏羚羊最后的栖息地。这里有亘古的冰川与广阔的天,也有吃人的流沙混乱的人。在这里的每一步,都可能是人类的第一步。他是记者,是摄影师,他的内心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做点什么,去守护这片在大多数人心里只是照片的土地。

         他走进村子,有几个姑娘扒在门后悄悄地看他,被发现了也只是大大方方地向他一笑,彩色的裙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诸葛青乐了,用蹩脚的藏语向她们喊话“你们这有个叫王也的人,他在哪!”姑娘们三三两两笑作一团,留着诸葛青一头雾水,终于有个看上去成熟稳重一点的走上前“你顺着这条道走到头,看到一个土房子,那就是了。”
        诸葛青虽然奇怪,还是露出了一个自觉很有礼貌的笑,又引得姑娘们笑得打颤。
        他走进那个土院的时候,一个或者藏蓝色大外套的人正坐在板凳上教另外三个藏族汉子打麻将,三个灰头土脸的男人看上去即不想学也学不会,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陪着男人费劲地研究这小玩意儿。
       诸葛青觉得有趣,趁着光线不错偷拍了几张,才大声清了清嗓子,然后说“你们好,我想找王也先生。”
        蓝外套转过身来,冲着诸葛青露出八颗牙齿,“小子,找我干嘛?”
         诸葛青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人,觉得他五官端方鼻梁高挺,整个人带着慵懒又不可一世的气质,算得上长得不错,放在他家乡,说不定会被小姑娘送上一篮子的山茶花。
        “我叫诸葛青,是个记者,总部那边让我跟着您,做个调查。”
         王也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沉默了半天才道“你真是记者?这么白净?原来干啥的。”
         “如假包换的记者。去年在西伯利亚拍大树,那儿冷,给人都冻白了。”诸葛青姑且算开了个玩笑,心里觉得自己祖传的肤白貌美碍着谁了?
        叫王也的人双手插在兜里,俨然一个4000海拔上的看门老大爷,跟旁边人说,去,给小记者收拾个房间。
        后来诸葛青才知道,这位叫他小记者的“看门大爷”,只正儿八经地大他两岁。

        晚饭之后,王也找到诸葛青,递了他一支土烟“记者同志,你这大老远跑来,是来拍啥的?藏羚羊?”
        诸葛青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抽,“拍藏羚羊自然有拍藏羚羊的人,我是来拍杀藏羚羊的。”
        饶是王也心外无物也是僵了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诸葛青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数据显示藏羚羊的数量下降到不足50000,已经是濒危动物。目前为止,整个西藏,只有你们一支巡山队在保护藏羚羊。而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藏羚羊皮毛在流向海外,与整个世界市场交易。”他像是背新闻稿一样地背完这一串话,尾声的轻微颤抖也消失在如霜夜色里,然后陷入了沉默。半晌之后,他看着王也凌乱的小辫子,笑了笑“我觉得吧,人们有权知道这件事。”
        王也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点点消散,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人们有权知道这件事…好,可以。他们知道了,然后呢?”
         诸葛青眯起眼睛装作思考了一会,笑着回“然后就没有了啊。这就是我的工作本身。”
         “嘁”王也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回头瞅了瞅他“小心着吧,这地方,人命不如藏羚羊值钱,藏羚羊的命也不值钱。”
         诸葛青目送他的背影离开,一直挂着的礼貌的微笑僵在脸上,像未来得及褪去的残妆,依稀有点冷落的凄凉。
       老王这厮出了房门就被冷风打了个底儿掉,只好哆嗦了两下,聊胜于无地裹紧了外套跑回自己的屋子,格桑曲吉已经给他倒好了热腾腾的奶茶。王队长端起杯子看了看,笑着问“这次终于不是酒了呀。”
        少女有一张标准的藏民的可爱的圆脸,脸颊绯红,眼尾圆圆的挑上去,笑一下青春的幸福就从眼波里溢出来,“记住你喝不了酒了嘛!可可西里待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汉人也该能喝三大缸了。也就是你!不知道要冻死在雪山里怎么办!怎么,那小子怎么说?他真是记者?”
        “雪山里的时候就没有办法了,天一冻酒精蒸发出去了还好点,平时还是算了吧”王也不大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这小子我跟他聊了几句,应该真是个记者,叫弟兄们照应着,别为难他了。”
        格桑曲吉皱了皱眉“队长,这不好吧。就不说别的记者都给拒了留这一个,光是上山我就觉得他跟不下来。不给饿死冻死在雪山里,猎枪也是不长眼睛的。”
        男人故作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一边呷着大碗奶茶一边跟小姑娘解释“这人啊,精得跟狐狸似的,还死犟。就在下这点嘴皮子功夫劝不了啦,你们谁乐意去谁去吧,哈!”
       格桑到底是个小姑娘,王也没好意思说太多,不过心里还是想了想,刀尖尖起码还有个鞘,冷馒头也带了半点甜,这小子面相怎么薄成这样?是无情装深情,还是深情作无情?倒是这昏黄汽灯里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好看得紧。




tbc(吧)

感谢阅读,更感谢您的小红心心和小蓝手手

【安雷】活着蛮好

又名“熬夜修仙被男朋友抓到了怎么办”
就是想看很温暖的流水账日常
希望发完不会暴风掉粉

        雷狮起床的时候已经中午11点半了。他缓慢地爬起来坐在床上,脑子不太清醒地想着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干,一想就想了20分钟。终于得出了结论,他哪里有什么事儿可干。自嘲地提了提嘴角,又直着栽回了床上,虽然已经不困了还是决定试着睡个午觉。向右翻了个身,“啪叽”摔在了地上。
      

        他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人,还是端的一副好相貌,脸色有点苍白。平日里盛气凌人的眼睛有点颓,眼下还带了一圈乌青。显出几分低眉顺气的大猫模样。

       “狗屁”雷狮面无表情地刷牙“为什么要这么形容自己。”咕噜噜地吐出嘴里的牙膏泡沫。他昨晚打游戏到2点,现在这个起床时间也勉强在计划内,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作息还是规律的,非常满意。

        打开橱柜的门,发现孤零零的一袋酸菜方便面,不知道过期了没。雷狮长叹一口气,甩上了橱柜的门。心说反正也不饿,饿了定外卖吧。其实他难得地有点想喝粥,不过不需要再打开冰箱就能知道里面连米都没有。雷狮此人,为了强调生活品质,从不在冰箱里放剩菜,所以他家冰箱只有装啤酒和很贵的啤酒两种功能了。

         等饿了再订外卖就像一句魔咒,它的意思是直到3点雷狮还是什么都没吃。他盯着微博的界面,出现一个小红点就刷新一次,发现是没什么意义的视频,点了个赞,接着向下刷热搜榜。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他关心的事情,但是现代青年对于微博有一种隐秘的期待,总觉得下一条就会是有趣的事。可总是没有下一条。他在心里骂了句mmp

       快要入冬了,北方这里天黑的早。4点还没到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一弯白色的月牙挂在东方的天上,只等太阳彻底落下。街上分外冷清,也只偶尔有几个裹紧大衣跑过去的行人。一种孤寂的无力感爬上他的心。人有时也会想,生活就是这么过去的么?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傻逼骑士:“你干嘛呢”
       雷狮撇撇嘴,用手指一个一个的戳字
      “躺着。”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面子又删掉了,换了个“有事?”
       对面回消息很快,他隐约记得安迷修说他喜欢用微信是因为能显示他正在打字,不会让对面太过着急。“没事儿,就是有个爬行动物展,我看离你家蛮近的,要不要一起去?”
        雷狮想了半天也不觉得自己和爬行动物有什么关系,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喜欢什么变色龙和蜥蜴的人。他在心里槽了一下安迷修的脑回路,然后回“那我去,不过得等会吧,我手头有事,挺忙的。”
        “好,我等你”

        雷狮举着手机,盯着那4个字带一个标点看了半天,好像试图从中发现什么隐秘的心绪,直到手机摔在脸上。雷狮疼得咬嘴,像突然醒悟了一样,捂着脸爬起来跑出卧室。

         事实证明,再贵的护肤品再熬夜面前都是鸡肋。雷狮怀揣着操蛋的心情看着无论是黑面膜还是神仙水都消下不去的浮肿和黑眼圈,安慰自己勉强也能算上纵欲过度。
     

         其实雷狮老远就看到安迷修了,他今天穿的是驼色的大衣,温暖得没有烟火气,怪不得招小姑娘喜欢,一个两个“安学长”“安学长”地围着转。雷狮没出声,只是下意识地把脸缩进高领外套里,放慢了脚步走去。安迷修却突然转头,看到了他那人皱了皱眉,小跑了几步向他过来,
       “几点睡的,脸色这么差?”

      雷狮心说要完,用了全天里大脑的最高转速想借口,但无奈一天脑子都没怎么转可能有点生锈,一时有点卡壳。

        “熬夜干什么了?又打游戏?”安迷修看上去有点生气。

        “不是…我昨晚…嗯…”雷狮嗯了半天,把心一横,“昨晚419”说完就后悔了,心说这不是生锈,可能是脑子灌铅了。

         “噗”安迷修一下子笑出了声,“喂,你别是还没睡醒。行了不用费心想了,我问过嘉德罗斯了,他说你们一起吃鸡来着。和他419是什么体验?”

        雷狮心说“妈的这就是猪队友”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诶,不是,安迷修,我几点睡跟你有什么关系!”

       安迷修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像没听见这句话“没吃饭吧,我不是说有个杭帮菜蛮正宗么,带你去吃吧。”雷狮也没好意思再说其实早饭也没吃,心说这不错,出来一趟连饭都管了。

        可惜好吃的饭店一个个就像大爷,饭点儿的时候你排着号等它,不是饭点儿的时候人家压根不开门。安迷修被服务员小哥打着哈欠塞了一手薄荷糖,觉得有点有点好笑。撕开一个的包装喂到雷狮的嘴里,说“怎么办?”

        起床气持续到了下午的某猫科动物把薄荷糖嚼得咯吱响,翻了个白眼权当回答,又用眼神拒绝了安迷修递过来的小柿子,心里觉得这种喂法像喂狗,有点憋屈。

       旁边的服务员小哥应该是一下午没和人说话,这会儿好心地不得了“不用犹豫了,全商场的正儿八经的饭馆除了难吃的要死的这会儿全没开门呢。您二位要吃饭我推荐一个,出门右转那条步行街,有个小饭店,菜炒得蛮不错。”

        雷狮在巴掌大的门脸面前选择了沉默,双手插兜,看向笑得不能自已的安迷修。
        “安迷修,你知道吧,我长这么大就没…这不符合我身份。”

         “得嘞你,到下午4点还没吃饭符合你身份是吧。”安迷修一把给人推了进去。

        这个时间平时不怎么有个客人,服务员大妈看到两人还有点意外,双手蹭了蹭围裙笑得敞亮“两个小伙子模样真俊,吃点啥?”气势如虹,好像下一句就要问他俩有没有对象,喜欢什么样的。

        雷狮看到大妈好像从没洗过的围裙感觉一阵眩晕。安迷修倒还自然,笑着说问“有粥么,最好是小米粥,给他垫垫肚子。”然后才转头笑着问雷狮“你吃什么?”雷狮头低下去,心里天人交战,半晌才憋出一个“肉。”

       雷狮喝了一小口煮的黏稠的小米粥,咂咂嘴喝出了点冰糖味儿,暖流从味蕾滚过喉咙,到了四肢百骸舒展了过来,方才有一种确实的活着的感觉,突然有点心疼被自己浪费了的这一天。他看着氤氲在热气里看着他笑的安迷修,一时视线有点模糊。“安…”他要开口说话嗓子竟有点哑。清了清喉咙“安迷修,你这人不错。”

        对面的青年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哇,我好伤心啊。救了快要饿死的大猫,竟然还被发卡?”

        雷狮被带的笑了起来,眼神也有了生气,“得了别装了,待会吃完饭去看电影不,爷请你。”






这回我们直白一点,要小心心要小蓝手要评论。
没有我就,我就,我就再写一篇